伊人似水

-------献给似水伊人

前言

惨月孤伴异乡云，荷塘只闻老蛙鸣。

半推竹帘半掩窗，欲待悲戚漠无语。

念起他年伊人醉，娇容媚颜一笑生。

春去秋来岁飘零，佳人如今伴谁吟？

如果我活在晚唐的文艺衰退时期，如果我面前摆着一台青案，一联宣纸，一杆狼毫，一台徽砚，那么我就会很想写出来上面的句子，再摇头晃脑的对着窗台上瞪着双眼游来游去的金鱼叹道：“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可惜现在是2006年，改革开放急速发展，中国GDP迅速飙升的一年，可惜我在远离大唐长安十万八千里的英格兰留学，可惜我屋里没有青案，没有狼毫，只有几个晚上喝酒喝多的醉汉，此起彼伏的打着震耳欲聋的呼噜，残留着一地的空啤酒瓶子。

于是我开始认真地反省自己，于是我开始反省我坐在桌前敲打键盘的第一动机。

写作，只有两个理由，一是自己心血来潮要写，二是别人吵着嚷着逼着让你写，而我现在噼里啪啦的敲打键盘的理由二者皆有之，因为这是我的心曾逼着别人逼着我心血来潮般地写下这篇或许已经迟了很久的文章。

以怀念伊人似水，以及似水伊人。

（一）

让一切回忆慢慢展开

故事的女主角是她。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因为我不在这个故事里面，正好比她也不在这个故事里面。

这个故事只是在慢慢的，平淡无奇的讲述一段在岁月里被灯红酒绿熏暗的青春，只是在讲述我知道的她的一切。

格林威治时间下午六点整，第一缕黄昏时的美丽晚霞开始射进A城的她的屋子里，照在鼓鼓囊囊的被窝上，她懒懒的醒了，睡眼朦胧的看看闹钟，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继续的睡去，却觉得似乎该要为些什么理由起来了。

她慵慵的起了身，像猫咪般的打了个哈欠，盯着窗外的晚霞。深邃而迷蒙的双眼一眨一眨的，左眼藏着悲伤，右眼藏着欢乐，孤独的眼神盯的晚霞也开始不知所措，悄悄的藏匿了起来，于是这天，却又慢慢的暗淡下去了。

她觉得有些无聊，肚子却又开始咕咕的叫，似乎在抗议一天一夜的粒米未沾，她仍是迷蒙着双眼穿过撒满了地板，堆积如山的衣服，跑进客厅想找到自己的手机，客厅的台灯仍在不孜不倦的工作着，满桌的洋酒瓶子和扑克牌似乎在讽刺昨晚，哦不，应是今天凌晨的醉生梦死。

她微微的笑了一笑，并没有心情理会太多。开始给A市的中餐馆打电话叫外卖，“该吃些什么呢？煲鸡汤喝腻味了，砂锅却也吃得不想再吃了，换换口味叫点广东烧味吧。”

吃完饭可以继续把昨天看剩十五集的连续剧“XX之恋”看完，然后上网去闲转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让自己感点兴趣的东西。

脑海里碎碎的念着，她又窝在沙发上缩成一团了。

此时此刻在B城，他刚打完篮球回来，一身的臭汗，满身酸痛，喃喃的骂着：“那群天杀的南方佬，一米九的和一米八的不进去当中锋，反而让我个一米七五的进内线和一群黑人撞来撞去，要不是老子比黑人壮早被他们弄个稀巴烂了，真是XX的。”

一边的愤愤不平着，一边跑到隔壁的印巴商店买了一升的牛奶，咕噜咕噜灌完了，开始慢慢地蹦回家-----200米不到的距离。

走了不到一半，突然感觉腿肚子猛地抽了一下，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从小腿飞快地侵入大脑，他轰然倒在地上，眼前突然有点模糊，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找不到了控制自己声带的感觉。

疼痛，仍然存在着，继续着。他靠在路边的矮砖墙上，想要挪动自己的身体，努力地站起来，可全身似乎已没有一件零件属于他自己，唯一能够感觉的，只有痛楚。

路边走过几个陌生的行人，奇怪的看着倒在人行道上的他，似乎想上前过去问问有什么事情，却又一个个被他眼神中流露出来的冷漠和敌意不由地逼退几步。

其实他只是在很平静的看着这些陌生人，他知道只要一张口就会有人来帮助他，可是他并不想开口，他懒懒的坐着，任凭揪心的疼痛在自己的身体内游走肆虐。天生冷漠的眼神无可避免的拒绝这一切的关怀，拒绝这一切的温暖。空气中或许只有冷冷的风能够偶然瞥见阴暗瞳孔中深藏的一抹灿烂的宁静。

慢慢的，疼痛有点减轻了，他试着紧了紧小腿肚，还是有点难受但是起身应该没什么问题了，艰难的扶着矮墙慢慢的爬起来，一瘸一拐，抱着篮球，蹒跚的向前走去，落日金灿无比的余辉打在他身上，在小路上拖出长长的身影，留给身后窒息般的孤寂。

时间慢慢的，一秒一秒地走着。

或许很多人都在很无从的躺在被窝里伸出手去想要留住这简简单单的姑娘。

而这姑娘只是慢慢坚定地向前走着，绝情的就像抛弃后羿的嫦娥。

人们在咒骂着，他们也只能在咒骂着。

时间仍是走了。

于是Easter到了。

小时候，节日总是喜气洋洋的。

元宵节舞龙舞狮的大队，戴着大头面具笑哈哈跳舞的歌仔，灯市里的猜灯谜，大红灯笼，白兔灯笼，糖果灯笼，转马车灯笼，各种各样的灯笼全齐。有空时还可以做一个橘子灯笼，小心翼翼的在橘子壳里放进根小蜡烛，幸福的拿到朋友家炫耀时才懊恼的发现别人也有时那种失落的感觉，找不到了。

春节时穿上红棉袄，红棉裤满大街的疯跑，拿着火柴炮扔进邻居鸡窝里，用摔炮精心的在大门口设计陷阱，快乐的沾染满脸童年的火药味。挨家挨户串门给长辈磕头要五毛一块的压岁钱，除夕守夜时拼命得睁大了眼睛傻等凌晨6点钟抢放第一挂的千响牡丹红的焦急感，找不到了。

咧着嘴，留着哈喇子在夜市里面买一毛钱一串的糖葫芦，五分钱一碗的石凉粉，手中紧紧地握着五块钱压岁钱生怕被坏人瞅了去的感觉，找不到了。

或许当我们慢慢长大时，慢慢忘记童年水盆中的月亮时，慢慢的，我们已经开始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