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0
他的一生
20岁那年
他一个人漂流在异国之都
他天天都在忙
他天天都在告诉自己,今天的努力,是为了明天的辉煌
所以他像发了疯一样的学习,锻炼身体,每天把自己榨到筋疲力尽才肯松手
但是每当夜深深的时候,他总是闭上眼睛想,遥远的地方,有一个他的她,正在慢慢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20岁,似水般的青春,慢慢飘逝了。
30岁那年
他天天都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么
功成名就的他,天天奔波于各种各样的上流社交圈,强打着笑容面对每一个客人
他有点怀念20岁的时光了
那时的天,总是那么的蓝,街上的姑娘们,看着也那么简单。
苦笑一下,他知道那已经都不在了
提起电话,是母亲从丹麦打来祝他30岁生日快乐,听着母亲有点苍老的声音,他有点难受
放下电话,开车来到外滩想看看江景,但拥挤嘈杂的人流闷得他喘不过气来,无奈的看着这些陌生的脸孔,稚嫩的脸孔,好像几年前的他,懵懵懂懂的来到这个大都市寻梦,他静静地走了。
钻进街边一家小酒吧,他脑子有些疼,这又是十年来攒下的老毛病了。向酒保要了威士忌,他有点失态的开始自斟自饮,昏黄的酒吧里只有几个年轻人,没有人陪他,没有人认识他,更没有人知道这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可以轻而易举地买下这整条街,如果他想要。
凌晨1点,他从酒吧醉醺醺的走了出来,不想开车,他打了辆出租到世纪公园想要散散心
从车上下来才发现公园乌漆漆的大门是紧锁着的,黑不隆冬的天空似乎在一点点吞噬着什么,他坐在门前的大石阶上,伤心的抱着头,开始痛快淋漓的大哭,他已经15年没有哭过了。
墨深的夜里,他的哭声沿着整条街道无神的荡漾,犹显得凄凉。
不知哭了多长时间,有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了:“这么大的男生了还哭,真没羞哦。”
他慢慢抬起头,一个大概20的女生,穿着打扮都很时髦,却掩不住脸上的几分稚气,明亮的眼睛在夜里谧着一种淡淡的清纯,像羽痕。
他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在狂暴的跳着,她来了。
用力地清了清喉咙,他用嘶哑的声音说:“我要回家”,轰然倒地……
翌日,明媚的阳光洒洒的照在他的脸上,他浑身酸痛的坐起身子,睁开眼睛,却发现在一张粉红色的床上,周围的一切都是少女的粉红色调,他有点迷离了。
这时她走进来了,“你醒了哦?我做的有早餐,你要不要吃点哦?”
他喃喃地说道:“不用了,谢谢”
她自顾自的开始涂指甲,一边涂边说:“你啊,那么重的,我昨晚好不容易把你弄到我家来,到家你就自顾自的睡,呼噜打得像雷一样的,害我只好到客厅沙发上睡,都睡出黑眼圈了哦……”
他安安静静地听她在那里絮叨,阳光照在身上,屋子里光斑,让他嗅到了几丝温暖,他微微的笑了。
“喂,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喂不喂的啊,真没有礼貌哎你,真是的,你叫我灵儿好了,大家都这么叫的哦”
“哦,灵儿…”他顿了顿,“灵儿,我们结婚吧。”
她不再涂指甲了,缓缓地转过头来,歪着脑袋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大狗熊,良久,说道“好吧,不过结婚后你要做饭哦”
他笑了笑,又慢慢躺回床上去了,夏天,真好。
那天,他30岁,她20岁。
40岁那年
他一个人在LA
和灵儿离婚已经两年了,两个人的倔犟,两个人浑身的刺,都扎得对方伤痕累累
终于有一天,他说:“算了,我们散了吧”
她缓缓转过头来看着他,良久,说道:“好吧,以后我自己做饭”
时间过得那么快
他日复一日的在LA游荡,拜访要员,醉生梦死,从一个女人的床上爬到另一个女人床上。
他觉得自己开始忘记她了
路仍在远方
50岁那年
他在青藏高原
告别了肮脏的商场,他来到了这世界的屋脊
孤身一人,在草原上与藏民为伍,夜里守卫羊群,靠一把藏刀他能杀退一个狼群
高原的风把他的脸吹得通红,他的脸终日紧绷着,不苟言笑
每年夏天他都要去圣山朝圣
爬到海拔6000余米高的山顶,看着一望无际的旷野和宁静如镜的圣湖
他总感觉心里缺了些什么东西
仰天长啸,雄壮而凄凉的吼声在世界高峰不灭的回荡
60岁那年
他从高原回来了
藏在江南的一座小城里,他开始重续20岁时的文学梦
每天清晨,他早早的醒来,打打太极拳,到湖边钓两条小鱼,买点菜,回家用一瓶瓶的墨水,写下自己一生的心路经历,一世的风云纵横
他的文字在文坛掀起了巨浪,人们又开始对文学有了新的憧憬
总有漂亮的女生敲开他的门和他探讨文学问题
他总是微笑着泡壶茶接待她们,依稀从她们身上看见一些无法忘怀的东西
70岁那年
他牙齿掉得差不多了
头发白了,胡子长了,原本孔武有力的背躯也开始驼了
他回到了自己的故乡-信阳
每日端把椅子到家门口,晒太阳,下棋,等待命运的召唤
那天他生日,但是已经没有人祝贺了,他无亲无故
颤巍巍的,他拄着拐杖爬上家后面的小山,想给母亲上上坟,说说话。
母亲的坟很久没扫了,他费好大劲拔掉了野草,摆上些糕点,摸着冰冷的墓碑,却不知道想要说些什么
于是他决定回家了。
一转身,却发现不远处的山顶长着一棵粉红的小花,随风娇弱的摆动着
他有些怜惜那花儿了,慢慢爬过去,想要把它种到自己家里去
蹒跚的来到花跟前,他愣住了,面前一块杂草丛生的墓碑,那花儿却是倔强的在杂草丛中屹立着。
墓碑上的照片,是灵儿。
他颤抖着伸出手,拂去碑上的灰土,露出几行娟秀的字:
“亲爱的,你还好么?等你看到这字的时候,我已经不在很久了吧。这几年我一直不敢去找你,因为知道你的心太大,我怎么努力也装不下。但落叶归根,你疲倦了的时候,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我自己来选了这块小山头,这样,当你回家的时候,我从这里就可以看到你哦。亲爱的,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自己做的饭很不好吃,很想再吃你给我烧的饭,可惜没有机会了。亲爱的,再见,下辈子,我还要你给我做饭。”
他哽咽地读完那字,看看那娇艳无比的花儿,却已经枯了下去
慢慢的,一滴混浊的眼泪滴在那白色的墓碑上。